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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华尔街充当代言人的经济学家  

2014-03-13 17:20:43|  分类: 国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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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发表于纽约时报国际生活 (http://cn.tmagazine.com)


为华尔街充当代言人的经济学家 - NYT国际生活 - NYT国际生活

 芝加哥交易所自2008年以来向伊利诺伊大学捐赠了超过140万美元的资金,大多数捐给了商学院。

Nathan Weber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休斯敦市内和周边地区,能源业的迹象无处不在——管道,炼油厂,聚集在港口的油轮。熠熠闪光的石油公司和能源交易商办公大楼,已经改变了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休斯敦大学(University of Houston)一栋矮宽的玻璃建筑内,记者见到了克雷格·皮龙(Craig Pirrong)。从这位身处商业和学术界联结处的金融学教授身上,我们也能够一窥能源业的卓越地位。


大宗商品市场最近牛气冲天,能源公司和交易商通过买卖石油和其他大宗商品赚得了巨额财富。在这一进程中,皮龙教授一直以强硬的姿态捍卫金融投机者的利益。每当国会和其他场所出现涉及价值数万亿美元的全球大宗商品交易的难题时,他总是挺身而出,扮演一位非常好斗,言语偶尔尖刻的学术权威的角色。


金融投机者和大宗商品指数基金是否哄抬油价和其他必需品,最终加重了消费者的生活负担?自2006年以来,皮龙给联邦机构撰写了一系列颇具影响力的信函,斩钉截铁地给出了一个否定答案。在国会作证,参加有交易商和政府监管机构出席的座谈会,以及无数次接受金融媒体专访时,他也表达了相同立场,矢口否认华尔街投机行为明显推动价格暴涨。


《纽约时报》发现,在大多数为投机行为背书的公开声明中,皮龙总是习惯性地省略一个事实:他已经从投机者和大宗商品领域一些最大的参与者那里获得了不菲的经济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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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诺伊州佩顿市附近,收割的玉米。玉米价格近年来强势上涨。

Nathan Weber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尽管新闻媒体和其他人一直在审查他的大学与投机者的经济联系,但直到上个月,在《纽约时报》依据《信息自由法案》(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反复请求之后,作为一家公共机构的休斯顿大学才坚决要求皮龙教授提交披露报表,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这些经济联系。


美国和欧洲的政府和监管机构已经逐步采取了旨在限制各大银行投机行为的措施。出于对投机行为蕴含风险的担忧,美联储正在评估是否应该收紧相关法规,并限制银行在大宗商品世界的活动。


然而,对数十名学者和交易员的采访,以及数百封涉及大宗商品领域两位经常公开露面的教授——皮龙和伊利诺伊大学(University of Illinois)教授斯科特·欧文(Scott H. Irwin )——的电子邮件和其他文件显示,华尔街和其他地方的主要参与者一直在积极地赞助和推动学术研究。


这些访谈表明,金融机构的这些努力是一场大规模运动的组成部分,其目的是击退监管措施,并影响那些会影响食品、燃料和棉花等生活必需品价格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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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斯敦大学金融学教授克雷格·皮龙称,投机并不会推动价格暴涨。

F. Carter Smith


皮龙和欧文声称,他们的观点并没有因金融业的支持而歪曲。


2011年,在华尔街利益提起的一项诉讼案中,申诉人广泛引用了皮龙的研究成果。两年来,这起诉讼成功阻止了已被国会批准的多德-弗兰克(Dodd-Frank)金融改革法案针对投机行为的限制举措。根据皮龙的披露报表,在同一时期,皮龙一直担任这起诉讼案的主要申诉人之一国际掉期交易协会(International Swaps and Derivatives Association)的受薪研究顾问。


虽然他习惯性地声称自己仅仅是一位学者,但这些披露报表显示,皮龙在过去几年一直从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hicago Mercantile Exchange)、大宗商品交易商托克国际(Trafigura)、苏格兰皇家银行(Royal Bank of Scotland)和几家从事能源投机的公司领取薪酬。


这些披露报表并不要求皮龙透露这些咨询工作究竟带给他多少收入。休斯顿大学一位发言人声称,企业界提供的资金支持加强了该校的实力。当被问及校外咨询活动为他带来了多少经济收益时,皮龙回答说,“这是我跟国税局(IRS)之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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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诺伊大学农业学和消费经济学教授斯科特·欧文。

Nathan Weber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辩论陷入僵局


无可否认的是,石油和食品价格在过去十年的暴涨主要是由基本的市场因素造成的:中国和其他发展中国家的需求猛增,极端天气,汇率波动,以及粮食转移至生物燃料用途。


但是,涌入市场的投机资金堪称海量——从2003年的130亿美元飙涨至2008年高峰时期的3170亿美元——以至于许多经济学家表示,这股投机浪潮自身已成为导致价格扭曲的一大因素,就连一些大宗商品交易商和投资银行也承认这一点。


其他人则断言,从历史记录来看,大宗商品市场经历过很多次间歇性价格泡沫;最近的价格回旋并不是投机资金的涌入造成的。皮龙也声称,华尔街资金的巨额流入减少了大宗商品生产者管理风险的支出,实际上可能降低了成本。


接受投机者资助,同时为投机行为公开背书的,并非只有皮龙和休斯顿大学。其他研究人员也接受了像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部(AIG Financial Products)这类大宗商品交易商,像加拿大银行(Bank of Canada)这类银行,像美国期货业协会(Futures Industry Association)这类金融行业团体的资助和有偿咨询工作。


《纽约时报》根据《信息自由法案》获得的信息显示,作为农产品市场投机行为被广泛引用的捍卫者之一,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的欧文教授为一家服务于对冲基金、投资银行和其他大宗商品投机者的企业提供咨询服务。伊利诺伊大学商学院已经收到了逾百万来自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和几家主要大宗商品交易商的捐款,用以支付奖学金和上课费用,还仿照大宗商品市场交易大厅建立了一个实验室。


欧文、伊利诺伊大学和芝加哥商品交易所都声称,他的研究跟这些经济支持没有关联。


为研究人员和学术机构提供资助,是华尔街抵御监管的策略之一。


金融业还花费数百万美元聘请游说者和律师在国会和政府监管部门宣扬自身观点。此外,主要金融公司还资助杂志和网站,以推动对该行业友好的学术观点。当金融监管机构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ommodity Futures Trading Commission)委托的两项研究对投机和高频率交易的弊端提出质疑时,芝加哥交易所的律师写了一封投诉信,声称其成员的自营交易信息面临被披露的风险,这项研究计划最终被叫停。


华尔街各方努力的结果就是一种任由大宗商品市场投机炒作愈演愈烈的政策僵局,尽管有识之士越来越担心这种行为可能会损害消费者,并加剧粮食短缺。经过两年的政策停滞之后,期货交易委员会本月初终于推出限制投机的新计划。一些欧洲银行已停止投机食品,担心这样做可能会加剧全球饥饿问题。


皮龙、欧文和其他学者表示,经济方面的考量并没有影响他们的研究工作。在某些情况下,其研究结论与金融业的利益相悖。他们还说,与华尔街没有任何已知经济联系的其他研究人员也对投机行为和价格飙涨是否存在任何联系提出了质疑。


但伦理专家认为,当学者没有披露相关财务联系的时候,他们就伤害了公众利益,破坏了公正性准则。


“如果那些正在创造金融监管文化的人也存在显著或隐秘的利益冲突,我们的公众利益就不可能获得精心维护,”马萨诸塞州大学阿姆赫斯特分校(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 Amherst)经济学教授杰拉尔德·爱泼斯坦(Gerald Epstein)说道。他曾经在2010年发布了一份研究报告,详尽分析了一些在金融危机后担当联邦政府顾问的学者自身存在的利益冲突问题。


在市场投机


宣扬投机行为的教授与从投机中获利的银行和交易商之间的经济联系,可追溯至近期大宗商品市场繁荣的开始阶段。对于这波景气的形成,学术界可谓功不可没。


在国会和克林顿政府于2000年放松大宗商品市场管制,证券交易委员会(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于2004年下调投资银行的资本要求之后,金融巨头们开始研发新的基金,以利用这个机会。


2004年,美国国际集团金融产品部委托两位备受推崇的耶鲁大学(Yale University)教授分析半个世纪以来大宗商品市场的表现。这两位教授(他们引人注目地承认接受了经济赞助)总结道,“在最需要的时候,”即当股票和债券市场步履艰难时,大宗商品市场往往“运作良好”。


资金不断涌入大宗商品市场,尽管市场在过去两年已经冷却下来,但现在的油价依然是10年前的4倍,玉米,小麦和大豆则比10年前贵一倍多。


2008年春天,不断飙升的价格终于让公众忍无可忍,石油和天然气价格成为总统大选的一项议题。国会组织公众听证会,以探讨过度的投机活动是否正在扭曲价格。


所谓金融投机者,指那位无意受领实体商品,只是下注赌价格波动的投资者。他们能够增添资本,分散风险,为买卖双方提供一种价格保险,从而有助于平滑市场的波动性。但学者、国会委员会和消费者保护团体的各项研究发现,在2003年加速的投机浪潮有时候导致市场不堪重负。


金融投机者在2002年占大宗商品市场的30%,在2008年占70%。2008年夏天,随着每加仑汽油突破4美元大关,国会开始加强对石油投机的限制,以抚慰愤怒的有车一族。


就在这时候,皮龙跳入战局。他撰写论文,博客文章,并在像《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这样的媒体上发表评论文章,声称这种对投机的质疑是“政治迫害”。


此外,皮龙于2008年在众议院作证时,称自己是一位10年前曾供职于商品交易所的学者,并警告称,国会试图抑制投机者的计划只会使局面变得更糟。


“事实上,这些政策有可能会伤害美国消费者和生产者,”他说。当石油公司高管,交易员和投资银行声称投机是价格飙涨(一些估计显示,价格飙涨导致美国消费者每年多支出3000多亿美元)的主因时,皮龙尽职尽责地反驳了他们的观点。


随着皮龙加入各种咨询小组,主持各种汇聚交易世界资深高管和联邦监管机构的会议,他的资历不断攀升。去年,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大宗商品交易业务主管布莱斯?马斯特斯(Blythe Masters)邀请他为一家名为全球金融市场协会(Global Financial Markets Association)的全球性银行业游说团体撰写一篇报告。


这份报告于2012年7月完成,但该协会拒绝对外发布。皮龙说,这是因为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银行应该接受比其他大宗商品交易商更严格的监管。“我不会改变结论,所以他们不愿发布这份报告,”他在其博客The Streetwise Professor如是写道。


皮龙在这份公开声明中没有透露的是,他与争辩双方(大宗商品交易员和银行)都有经济联系。马斯特斯拒绝置评此事。多年来,皮龙一直拒绝发布他自己与投机者之间财务往来的细节。当《纽约时报》于3月份要求他提供披露报表时,休斯顿大学表示他不需要这样做。皮龙最终于11月份提供的披露报表显示,自2011年以来,他获得了11家校外客户的报酬。其中一些报酬是答谢他以专家证人的身份代表客户出庭作证,这些客户包括芝加哥商品交易所、一家银行和一家期货交易软件制造商。大宗商品交易商托克国际与他签订了一份研究项目合约。


皮龙还是能源交易软件提供商TruMarx Partners公司咨询委员会成员,这一职务使他有权获得该公司的股票期权。


《国家》杂志(The Nation )在11月份报道称,皮龙担任主任的休斯顿大学全球能源管理研究院(Global Energy Management Institute)也获得了芝加哥交易所和其他从投机中获利的金融机构的捐款,后者包括花旗银行(Citibank)和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


在他的博客中,皮龙驳斥了有关他为一所培养未来石油业高管的学校工作会产生利益冲突的传言。


“哦,不,傻瓜,”2001年,在回应一位质疑其客观性的读者时,他这样写道。“对于他们,我是非常坦诚的。”上周接受电话采访时,皮龙说这些咨询工作让他深入了解了现实世界的案例研究,从而有助于他改善教研工作。“我的报酬并不取决于我的结论,”他说。


当被问及皮龙的披露报表时,休斯顿大学发言人理查德·邦宁(Richard Bonnin)仅表示,所有员工每年都要接受学校相关政策培训,这项政策要求研究人员汇报其外部有偿咨询工作。


教授充当代言人


自金融危机以来,利益冲突已成为商业教授和经济学家群体的一个重大问题。2010年,纪录片《监守自盗》(Inside Job)抨击一些著名的学院派经济学家没有披露华尔街给予其学术研究的经济支持,其中一些研究高度赞扬缺乏金融稳健性的资产。两年后,美国经济学会(American Economic Association)采取了更严格的披露规则。


然而,即使出台了这些指导意见,金融机构依然能够利用学术界的资源和信誉来影响政治辩论。


例如,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和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有时候模糊了学术研究和公共关系之间的界限。


《纽约时报》查阅的电子邮件显示,该交易所的公关人员帮助欧文向报纸社评版兜售他支持投机行为的文章。他的研究、文章、演讲录像和访谈都被发布在了该交易所网站及其在线杂志上。


2009年6月,一个参议院小组委员会发布了一篇关于小麦市场投机行为的报告,进而引发市场对监管当局可能出台新政策的担忧。芝加哥交易所的高管随即邀请欧文和他在伊利诺伊大学的同事设法回击这篇报告。


农业和消费经济学系主任保罗·埃林杰(Paul Ellinger)说,“在研究人员当中,这样的互动非常普遍。”


芝加哥交易所一位发言人表示,该交易所追踪并在其各种出版物发布“大量受人尊敬的学者,政府编辑和主流媒体编辑”的研究成果,欧文仅仅是其中之一。虽然芝加哥交易所自2008年以来向伊利诺伊大学捐赠了超过140万美元的资金,但其中大多数捐给了商学院,没有向欧文任教的农业和消费者经济学院捐赠过一分钱。此外,欧文曾在几年前要求该交易所基金会出资25000美元,赞助他运营的一家帮助农民了解农业状况和监管政策的网站,但他的请求遭到拒绝。


不过,欧文近期的一些研究得到了大宗商品世界主要参与者的资助。去年,芝加哥格雷欣投资管理公司(Gresham Investment Management)支付给欧文5万美元,聘请他担任该公司顾问。这家投资公司管理着160亿美元,并运行自己的大宗商品指数基金。欧文在其论文和披露报表中指出,他接受了格雷欣投资管理公司的赞助,并且说这项赞助让他有机会使用新数据,测试新假设。


欧文还为一家名为Yieldcast的公司工作,这家公司向农业生产者、投资银行和其他投机者出售玉米和大豆产量的预测信息。欧文表示,他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利益冲突,因为他只参与数学预测模型的构建,从不向客户提供咨询服务。

“关于金融化的争论主要是针对大型指数基金而言的,它们没有一个是我的客户,”他说。


欧文拒绝提供他的客户名单。伊利诺伊大学表示,其披露要求并不强迫他这样做。

本文最初发表于2013年12月28日。
翻译:任文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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